Edith无色♪尹韶君

无色/尹韶君
信云
左信过激
淡王者,半退,个人志筹备中
头像by Sugar/背景by Frote

【双枪】故梦


1.年龄操作:六岁年龄差,初遇十四岁云×八岁信
2.养成,含微量亮瑜亮,吕蝉
3.古风架空

[引]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壹]
一方小小的宅子镶在巷尾,几支缀满浅粉花朵的枝丫越过墙头,青砖灰瓦,翠绿柳条,别有一番诗韵。
院落内高挑纤瘦的褐发少年舞弄着一杆长枪,身上的月白长袍干净利落。少年面容俊朗,眉清目秀,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长枪舞得出神入化,挑、刺、横扫……枪尖上下翻飞,动作如行云流水。
微风袭来,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打着旋,慢悠悠地往下坠。
那时候韩信像一条脏兮兮的小狗,躲在羽扇轻摇的先生身后,偷眼张望。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活下来也是不易。”
“赵云,这是韩信。”
“以后你们便是兄弟了。”

[贰]
赵云小心翼翼地往木桶里加着热水,不时伸手搅动一下,水波荡开,缩在木桶一角的韩信小脸上满是灰蒙蒙的污物,衬得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此时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赵云。
赵云见人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盯着我作甚?快把你的脸给洗了。”说着用拇指揩去韩信鼻子上的一抹灰,韩信的面上便横了一道白杠,看起来滑稽极了。
韩信低头捧起水往脸上扑,赵云倒完热水,捞来一条布巾替韩信擦干脸。
然后赵云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还长得挺好看的。
白白净净的小脸已然轮廓分明,眼睛大而有神,睫毛长长的,湿嗒嗒地垂着,鼻梁挺翘,淡色樱唇线条紧致,颊上还有些孩子独具的柔软微胖,看起来肉嘟嘟的。
赵云端了条板凳坐在木桶边,舀着水从韩信头顶浇下,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铺开,发质柔顺滑亮。
“闭上眼睛。”赵云用手掌蒙住韩信的眼,尽量不让水流到人眼睛里去。
韩信乖乖地合眼,睫毛搔过赵云的手心。
赵云一边给人洗头一边轻声问,“头发生得那么好,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罢?”
韩信摇摇头,不搭话,过了好半天才用稚嫩的童声回应:“爹娘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赵云搓着皂角,云淡风轻地说:“我没见过我爹娘。”
“那先生呢?”韩信疑惑地眨巴着眼。
赵云笑了,“先生年纪尚轻,怎会是我爹?我是他捡来的,打记事起我们便住在这……也有十年了罢。”
“先生他不曾娶妻?”
“不曾。”赵云皱起眉头,想起什么似的,“但……应当有心上人。”
韩信唔了一声,两人没再说话,静得只剩哗哗的水声。
良久,赵云发问,“还想再泡会吗?我去烧水。”
韩信闭目养神,没有回话,背靠着木桶往下滑了一截。
“这都能睡着。”
赵云把韩信从木桶里抱出来,觉得这孩子瘦得让人有些心疼。

[叁]
韩信来了一月有余,孔明让赵云带着韩信一起去集市上逛逛。
“小云来啦?都给你留着呢……这小孩是?”卖香料的大婶热情地打着招呼,递给赵云一个油纸包。韩信拽着赵云的衣角,像根小尾巴一样紧紧黏在赵云身后。
“我弟弟,韩信。”赵云把韩信推到身前,低头冲他说,“叫王婶。”
韩信鹦鹉学舌般跟着叫了一声王婶。
王婶笑着摸了摸韩信的头,从篮子里挑出两块荷叶包着的米糕,“哎乖,你和我家小虎差不多大,以后可以找他一起玩。这是婶自己蒸的,拿去吃吧。”
韩信伸出手,又马上缩了回来,仰头看着赵云。
赵云微微一笑,“接着吧,说谢谢。”
韩信这才接过糕点,“谢谢王婶。”

“好吃吗?”
赵云一手牵着韩信,一手拎着先生让买的吃食。韩信小口小口地咬着米糕,点着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然后他伸出小手,将糕饼往赵云嘴边递,“你也吃。”
赵云偏头咬下一小口,“恩,太甜了,你自己吃吧。”
“云哥哥!”
两人路过巷口时,粉裙的少女突然扑了过来,正正撞进赵云怀里。
“小蝉……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赵云没有空余的手,只能往侧边躲了躲。豆蔻年华的少女身段已经颇显,柳眉杏目,唇红齿白,娇艳得像是初绽的牡丹,只一笑便可倾城。此时那少女可怜兮兮地扁着嘴,一脸委屈,“可小云哥哥说好了要娶我的……咦?这怎么还有个小的?”
“都说了那是儿时的玩笑话,不作数的。”赵云感觉韩信的小手握得紧了些,一低头便瞧见韩信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貂蝉。
貂蝉咯咯地笑,蹲下来捏了捏韩信的脸,“这小孩真好玩,你弟弟?”
韩信往后一缩,冲她呲了呲牙。
“不可无礼。”赵云不轻不重地拍了韩信的头一把,回过头答道,“恩,叫韩信——韩信,这是貂蝉姐姐。”
韩信索性撒手直接抱住赵云的腰,他才和赵云的胸口一般高,这动作看起来有些好笑。
“我又不会吃了你哥,抱那么紧干嘛?”貂蝉掩着嘴笑,可谓是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韩信又瞪了她一眼,踮起脚去捂赵云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叫嚷,“不许看!”

后来一整天韩信都闷闷不乐的,先生给他的字帖也摹得歪歪扭扭,像狗爬的,因此还被训了一顿。
先生家的前堂是间私塾,每日都有些孩童进进出出,小的大概五六岁,大的年纪与赵云差不多。赵云在后院练枪时常有不少小孩躲在檐后看,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先生赶小鸡一般一并轰回前堂去。
到了傍晚学童们渐渐走光了,赵云摆好饭菜——从他十二岁开始,做饭的重任就担到了他身上,然后赵云把在后院摆弄自己的枪的韩信拎到桌边。
饭桌上没人说话,赵云时不时给韩信夹菜,韩信皱着眉把“好苦好苦太难吃了”的青菜塞进嘴里,过了半晌,他突然问:“你以后真的要娶她吗?”
赵云转过头看他,有点莫名其妙。
木案对面的诸葛亮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温声提醒:“食不言,寝不语。”
韩信不再讲话,低头扒起了白饭。

到了晚上,韩信坐在榻边洗脚,一双小脚丫不断在水里闹腾,把水踢得到处都是。
“别玩了,水都凉了。”
赵云给韩信擦了脚,把人塞进被窝里,熄了油灯,躺到韩信边上。
屋子里一片黑,韩信往赵云那边挪了挪。
“你真的要娶貂蝉吗?”
“……还惦记着这茬呢?不娶,快睡觉。”
“那你以后要娶谁?”韩信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谁也不娶,行了吧?”赵云哭笑不得地弹了弹韩信的脑门,“小小年纪,成天都想些什么呢?”
韩信这才满意地缩进赵云怀里,抱紧了赵云的腰。
“想你呢。”
“快睡,别闹了。”
赵云闭上了眼,他一向睡得早,未到亥时便歇下了,基本上是一沾枕头就着。韩信却不大习惯早睡,睡不着就盯着赵云看。
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不断用眼神描摹赵云的轮廓。赵云被他盯得发毛,伸手捂住韩信的眼睛,“别看了,睡吧。”
韩信恶意地眨眨眼,睫毛挠得赵云手心发痒,赵云没法,只能松了手,任他看了。
睡到半夜赵云被一阵哭声扯出梦境,臂弯里的韩信抽泣着,小手死死拽住赵云的里衣。
“呜……娘……”
赵云轻轻拍着韩信的背,韩信约莫是做了噩梦,这时候才揉着眼睛清醒过来,一看见赵云便抱紧了他,把头往赵云胸膛里埋,呜咽着,“你不许不要我。”
“是,是……不会不要你的……没事了……”
赵云柔着声哄了好一会,韩信这才睡去了。

[肆]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后院的桃花花开花落已有六载,后院练枪变成了两个,红发飞扬的少年敏捷前挑,枪尖稳而准地蹭过白衣青年的面颊,刺进那人身后的树干。
韩信唇角扯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拔出枪正欲开口,对面赵云便手腕一翻,枪尖抵上韩信的喉头。
韩信掷了枪,长枪铿锵落地。
“赵兄厉害,某自愧不如。”
赵云弯腰拾起枪,将两人的枪都收到兵器架上,“不要自以为是,只有生死能作最终的定夺。”
“知道了知道了。”韩信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只比赵云略矮了一些,他伸手揽住赵云的肩往屋里走,赵云拉住韩信伸过来的那只胳膊,“方才似乎击中你手臂了,疼吗?”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韩信立马蔫蔫地扁了嘴,捏着嗓子喊:“子龙哥哥刚才下手那么狠,现在才来关心人家,嘤嘤嘤。”
赵云拍了韩信的后脑勺一把,“好好说话。”
韩信笑着去搂赵云的腰,被赵云反手打了一下,“别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哥。”
韩信没脸没皮地用胳膊勾住赵云的脖子,“是,你是我哥。子龙哥哥——唉你别说,你这表字取得真好,那貂蝉喊起来还真是教人骨头都酥了。”
赵云摇了摇头,沉吟半晌,开口道:“韩信,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韩信盯住赵云的眼睛,那双蓝眸无端有些躲闪。
“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赵云叹了口气,“我怕你担心。”
韩信没由来地有些火大,“我担心又能怎样?我担心你就会不走了吗?”
韩信忆起那日路过厢房时无意中听到的对话,“于沙场冲锋陷阵”“人才难得”“先生还请三思”。
最后他看见赵云在那叫刘备的青年人前单膝跪下了,毕恭毕敬地沉声道:“幸不辱命。”
韩信把赵云压到墙上,拳头狠狠地砸下去,赵云闭上了眼,那一拳却只落在他耳边,赵云清晰地听到韩信的指节与墙面碰撞的声响。
“韩信你疯了!”赵云拽过韩信的手腕,那只手已然鲜血淋漓,关节突出的肌肤薄弱之地甚至露出了黏着血肉的骨骼。
“我就是疯了!”韩信另一只手按住赵云的肩膀又把人压回墙上,赵云的后背在墙上撞了一下,抬眸便对上韩信有些充血的眼睛,“我就是疯了才会喜欢你!”说罢他猛地凑上去咬住赵云的唇,赵云失神片刻后咬了韩信探进来的舌尖,提腿踹上韩信的小腹。
韩信捂着肚子退开,眼底蛰伏着似乎随时都会破笼而出的兽。
赵云皱着眉,嘴唇破了一块,眸子里噙满诧异与不解,“韩信你……”
韩信又看了赵云一眼,转身冲出了家门。

韩信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赵云找遍了整个镇子都没能寻到人的踪影。
“先生,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诸葛亮既执白子又执黑子一人对弈,每一次落子都会忖度良久,烛焰摇曳,映亮他半边面庞。
“本就没什么对与错——你也好,他也好,不过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我不想废了他下半辈子,他还小,日后还有很多人事物等着他,他会发现更好的、更合适的……”赵云若有所思地用舌尖蹭过自己唇上的破口,轻声道。
诸葛亮又落了一子,悠悠叹息,“顺其自然罢。”
赵云看过去,已过而立的先生愈加沉稳,烛火的噼啪声中,赵云发现那人眼中似有水光。
先生大概是想起那个人了罢。
赵云仔细地回忆起来,那时候他年纪尚小,方及弱冠的诸葛亮带着他打理私塾,成天忙得焦头烂额,那个锦衣少年也跟着他们一起忙上忙下,有时还帮着先生一起教学。赵云还记得那个人有一头很好看的头发,黑亮如绸。先生常给那个人梳理长发,时不时还恶意地给人盘几个小辫子,换得那人几声斥责——不过现在那梳头的习惯变成了盯着过去用的木梳发呆,有时一盯就是小半个时辰。
错过的话,会更难受吧?
赵云的脑海中浮现出红发少年的音容笑貌,缓慢而沉重地叹了口气。

韩信一直没回来。
赵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没有来,赵云被哭哭啼啼的貂蝉抱住时他没有来,赵云翻身上马时他还是没有来。
“子龙,还等什么?”另一匹马上的刘备扯着缰绳,催促道。
赵云四下环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头惹眼的红发。
“走吧。”赵云一夹马肚,精壮的战马长嘶一声,奔腾起来。
顺其自然罢。

韩信回来了,在赵云走的第二个晚上。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围墙,动作无比熟练。因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所以他绕了原路回自己的屋子——准确的说是他和赵云的屋子,韩信不肯分房睡,赵云一向对他有求必应,便依了韩信,两人每晚都挤在一张床榻上。
韩信一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赵云没带走几件衣裳,却拿走了貂蝉送他的环佩。
地上一片狼藉,杂物和衣服堆在一起,韩信靠在榻边,怀里抱着赵云的衣衫——那件月白的长袍,韩信第一次见到赵云时赵云穿着这身衣服在后院那株桃树下舞枪。
从那时起韩信的视线便被赵云一人所占据。
他把头埋进赵云的衣服里,可那衣裳洗得太干净,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穿在赵云身上时的味道是截然不同的,无故多了些清幽雅致的淡香,那味道像茶,飘渺高远,更像酒,愈闻愈吸引人。
韩信自嘲地扯起嘴角。
果然,与那貂蝉相较,自己永远只是“弟弟”,那貂蝉却是心上人。
他用布带裹着的手使劲捶了捶木案,案上摆的瓷碗晃动了一阵,发出嗡鸣。
他疑惑地端起那瓷碗,指尖触碰时发现碗面还是温热的。
碗底压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先生的字迹,端正地写着两个字:“醒酒”,另一张是赵云写的,手掌大小的信纸上同样只有二字——珍重。
韩信一口喝光了那碗药汤,抱着赵云的衣服浑浑噩噩地睡下了。

[伍]
赵云不常写信,但若是写,便会洋洋洒洒地写上几大篇,战况不能写、受伤生病不敢写、军谋计策不便写,忌讳挺多,生怕给敌营截了去。
可他偏偏写废话也能写很多,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唠唠叨叨的跟老妈子一样,谁让家里有个那么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呢?赵云在信中对韩信的态度一如往常,好像那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韩信给他寄的也都不是情书。
韩信常常写信,但最后几乎都被他就这炉火烧了,灰烬洋洋洒洒,呛得诸葛亮直骂不肖子。
“展信佳,
中秋将至,江东的景致很美,不知月亮是否也会更圆些。莫要忘了提醒先生多加些衣裳,这天已经开始转凉了……”
一开始韩信收到赵云的信时总是咬牙切齿、逐字逐句地细细地“品读”,然后生一天闷气。过了几次他终于忍不住了,拉着诸葛亮一起看,指着信问诸葛亮,“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晃着羽扇,“这不就是封家书么?”
韩信很气愤,“可我给他的回信都写得那么直白了!”
诸葛亮一脸不解,“都说了这是家书,你想让人多直接?几个大字‘我也心悦你’砸过来?”
韩信觉得诸葛亮说得很有道理,转念一想又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先生……你知道了?”
“你给他每次给他写信都要去翻诗经。”
“……你不反对?”
“为何要反对?”诸葛亮反问道,心却说:我就算反对也没用啊!我又打不过你们。
后来韩信总和诸葛亮一起看赵云寄来的家书,诸葛亮不时指指点点,“你看,他这句‘那时你还整天跟着我转’就是他想你了的意思。”
韩信赞许地点点头,一封再正常不过的家书硬生生被歪曲成情意绵长的红笺。

“子龙,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那头驰骋沙场的赵将军每次收到“家书”时脸色都不会太好看,自从他毫无防备地在众人面前拆了第一封信后,他就成了全营调侃的对象。
因为那封信实在是写得太露骨,太肉麻了,好像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情诗中最腻歪的那句话都杂糅进去,当身边的刘备大声念出信纸上的第一句话时,赵云就面红耳赤了,在心里把韩信捅了好几个窟窿。
“赵将军,你媳妇又给你写信了!”
传信的小卒抹着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把信函送进赵云的军帐,赵云对这称谓已习以为常,道了声谢,接过信来。
韩信出人意料地只写了短短一行情诗,末了添上一句,“近日不知怎的烦闷得紧,总没由来的心悸,望归。”
赵云合上信纸,眼前蓦地一黑,眩晕了片刻。
他揉着眉心,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后来的一场战终是险胜,损失巨大,赵云亲自去跟刘备请罪,说想回家乡看看。
刘备应允了,赵云快马加鞭,踏上归家的路途。

赵云回来时是冬天。
南方的冬是湿冷,温度并不太低,镇子后头的小溪依旧潺潺,大水洗衣服的小娘子们都嫌水凉,不愿久留,韩信却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十八岁的青年身材修长,肩宽臀窄,在澄澈溪水中逆流而上,时而上浮时而下潜,红发散开,冷涩冰泉中身姿宛若蛟龙。
赵云作了万全的准备,措了无数套辞来应付韩信,携着轻便行囊回家后却没见着韩信的人影。
赵云冲进前堂,“先生,韩信呢?”
诸葛亮正把着一个小童的手教人执笔,听见这声音头也不抬地说:“凫水去了。”
赵云三下五除二放好行装,又换了身衣服,跑去后山。
“韩信!这么冷的天你还游水!”
溪水中浸着的韩信听见着声音先是一喜,再是不可置信,还以为是自己相思成疾出现的幻觉,可隔着水面他又分明看见了那个身影。
“韩信!”
赵云站在岸边又喊了一声,韩信一心急,蹬腿时猛地抽了筋,竟是往水底栽去,赵云立马跳进水里,迅速下潜,从背后揽住韩信,将体型已经和自己差不多的韩信奋力往上拽,韩信回转过身,捧住赵云的脸吻上去。
两人半死不活地爬上岸边时,韩信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笑,直直地盯着赵云,生怕赵云下一秒就不见了似的。
赵云瞧着跟前的韩信,四年没见,韩信长高了不少,身形愈加挺拔,褪去了少年人眉眼间的青涩,小时候大大的杏眼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狭长的,如今已找不出一丝儿时的柔软,面容硬朗俊逸。
都快要认不出了。
赵云拍了拍韩信的背,“笑什么?跟傻子似的。”
韩信呛出一口水,抹抹嘴角,把赵云拥进怀里,沉声道:“子龙,我好想你。”
赵云一怔,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无奈地回抱住韩信,“我也是……你先把衣服穿上。”

“又上哪野去了?韩信瞎游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诸葛亮一边给赵云的碗里添姜汤一边没好气地念叨,赵云和韩信很有默契地低头喝汤,不顶嘴也不回话。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都想到了小时候被先生训话的场景。
“还笑得出来!唉……算了算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赵云打了个喷嚏,抽着鼻子说:“我想洗澡。”
韩信眼睛都亮了,“那我去烧水。”

家里的木桶不大,只能勉勉强强塞在两个人,两人肌肤相贴,缭撩白气隐约了视线。
韩信用手舀着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赵云身上泼。
实在是贴得太紧了。
韩信发现自己下身的变化时面不改色地挪了挪位置,但这动作在小小的浴桶里只是徒劳,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触上了赵云的皮肤……
韩信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赵云把人扯着坐下,“没事,我帮你。”
韩信受了极大震惊般看着赵云,没等他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身下的脆弱便被赵云的手环住了。
“子龙你……”
“我什么我?谁叫你是我弟呢。”赵云挽起唇角,无奈地笑了。
折腾了半天后韩信总算是神清气爽了,又开始没心没肺地打趣,“赵将军可熟练得很呐——军营苦旅寂寞难耐,怕是常干这事吧?”
赵云拍了拍韩信的头,“正常男子必要的发泄罢了。”
韩信扯出一丝坏笑,“不知赵将军做这等事的时候都在臆想什么呢……”
赵云捏住韩信的鼻子,“别瞎想了,好好洗澡!”
韩信披了件衣裳去添了些热水,接着回来泡。

“怎的留了这样多的疤?这道是新伤罢?”
韩信的指腹蹭过赵云胸前一条狰狞的长疤,赵云白皙依旧的皮肤已不似过去那般细嫩,斑驳伤痕突兀地横在后背,肩胛,大腿……好像战场上发生的种种都在借此留下凭证,让韩信一阵阵心悸。
“干嘛去那地方受罪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赵云绕着韩信的头发,低垂着眼,不回话。
最忌家中有牵挂,冲锋陷阵时定会惜命,贪生怕死的人多了,士气自然大减。
赵云一开始是不大能理解这道理的,直到那日敌方将领的长剑刺向他胸口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没法置生死于度外。
他本可不避那一剑而取敌将首级,但他最终还是横枪护住了心口,嘶吼着:“撤——”
那一瞬间,他想起的是还没给韩信一个交代。
赵云咳嗽了几声,疲惫地合上了眼,喃喃道:“若不是你,我就回不来了。”
韩信搂住他,心中莫名的火气却都散了,只轻轻恩了一声。

“这样都能睡着。”
韩信将赵云抱出木桶,替人细细擦了身子,赵云睡得很沉,韩信偷偷亲他时都没有反应,韩信得寸进尺地伸了舌头,被赵云一把拽住了衣襟。
韩信不准备临阵脱逃,但发现赵云仍是紧闭着眼的,双眉颦蹙,唇瓣张合似在梦呓。
韩信小心翼翼地扯开银丝,去听赵云在说些什么。
“……那玉佩……我已还了貂蝉了……她该是死心了……”
韩信情不自禁地笑了,心说子龙你睡糊涂啦,貂蝉她早就死心了,你走了没多久人就嫁给吕布了,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不过韩信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没找到貂蝉送给赵云的“定情信物”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今天听到赵云亲口解释,他才算是真正放下了。
“韩信……我亦心悦于你。”
说罢赵云头一歪,睡得更死了。
韩信压抑着混乱和蓬勃的情感,揽住赵云睡下了。

韩信是被热醒的,身侧的赵云像是一块烫手的玉,他慌张地去摸赵云的额头,只觉温度高得吓人。
“子龙,子龙……醒醒。”
赵云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嗓音十分沙哑,“好黑,大半夜的,再睡会……”
韩信愣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在赵云眼前晃了晃,那双好看的蓝眸却一眨也不眨,目光似落在很远的地方。
韩信颤着声,“子龙……已经卯时了……”
晨光透进屋子里,亮堂得很。
赵云皱紧了眉,使劲眨眨眼,良久,缓缓开口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韩信突然发疯似的吻住赵云的唇,几番侵入后怔怔地脱开,近乎无措地抚上赵云的脸颊,“没关系……会好的,我们这就去找医师,先找孔明,他也略通医术……他不行就去找那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赵云回握住韩信发着抖的手,“别怕,我没事的。”

“旧伤未愈,又染新疾,寒气逼体。他这病是因为常年不顾伤疾,再高烧一场,瞎了也是活该。”
那神医把完脉后冷着声说,韩信捏紧了拳头,脸色越来越难看。榻上的赵云安睡着,呼吸均匀。
“按这药方去配,每日一副,他身子虚得很,怕是以后就成个药罐子了。”扁鹊挥笔在纸上写下几大行潦草的药名和用量,递给韩信,“断不能再让他整日操劳,得好生休养,眼睛或许能慢慢恢复过来。”
韩信盯着赵云的睡颜,轻声呢喃道:“我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
“好好的?他那一身的伤你没看见吗?他后脑勺被利器击中过,没成傻子就算是不错的了!”
“唉,你们这些人啊,也稍微珍惜一下自己的命罢。”

“还是我喂你吧。”
赵云第三次把菜弄掉到地上后,韩信终于忍不住抢过了他的碗,赵云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张嘴。”
赵云听话地张嘴,喂进来的却是韩信含在嘴里的粥,赵云费力地吞咽,推了韩信一把。
“我是不是不能再上战场了?”
韩信咬了咬牙,“不能最好,免得你哪天战死沙场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韩信,我现在这样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赵云“看”着韩信,无比认真地问。
“……是有怎样?我照样赖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看不见我就把你当配饰整日带着,你若是聋了我便在你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
韩信忽然被赵云抱住了,还没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怕你后悔。”
赵云拥紧了韩信,哑着声说。
韩信一时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多少个馅饼咚咚咚地往他身上砸,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珍重地回抱住赵云。
“我不会的,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比你晚生了几年,没法看着你长大,没法去报复你那狠心的爹娘……”
赵云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是当初你亲我的时候,我踹了你一脚。”
韩信也跟着笑了。

赵云后来再没回营,刘备亲自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厚礼,并对赵云眼睛的事表示惋惜。
“没什么好悔的,天意如此。”赵云接着说,“幸得主公厚爱。”
刘备摇了摇头,“唉……”

[陆]
“韩将军,给你家夫人写信啊?”
韩信头也不抬,“没,给我哥。”
刘邦有些尴尬,又偷偷瞟了眼信纸上的话,“……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韩信突然笑了,“不过说夫人也没错,都一样。”
刘邦喷出一口茶,故作镇定地抹了抹嘴,“……夫妻情深,夫妻情深。”

赵云回来那一年,韩信加入了刘邦麾下。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兀,却又是那么的自然。赵云渐渐习惯了没有光线的生活,闭着眼也能在镇上转一圈。韩信每回来了信,赵云就坐在房里,听诸葛亮一边读那些肉麻的情诗一边骂骂咧咧地念叨韩信。
随着韩信的来信的减少,韩信的名声却越来越大,就连这个偏远小镇上的人们都能随口说出韩大将军的骁勇事迹。镇上很多老一辈的人还是看着韩信长大的,一时感慨万千,诸葛家出了两元大将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挤破了脑袋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孔明先生的私塾,诸葛亮累得不轻,心力交瘁。
所以说我真的是个文人啊!
赵云闲得慌,捡起了一年没碰的长枪,每天在后院耍给那些孩子看看,不过他只耍些花拳绣腿的招数,好看是好看,但不费劲也伤不了人。他眼睛看不见,不能指导那些顽童的动作,那就算是这样那些孩子还是崇拜得不得了,每日回家后在自家爹娘耳朵边一直念叨赵将军有多么多么的英勇神武,硬生生把“体弱多病”的赵云扳成了刀枪不入的奇人。
谁还记得赵将军现在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呢。
受小孩欢迎其实是件挺让赵云苦恼的事。
貂蝉和吕布家那小子刚满八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成天抱着赵云的大腿不撒手,一口一个子龙哥哥的喊,赵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要叫叔,那小子却依旧我行我素。
“子龙哥哥,我娘说你是最好看的人!”
赵云摸了摸他的头,“那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狗屁!你他妈才是最好看的!’”虎头虎脑的熊小子抡起拳头,把那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你爹娘在一起一定很好玩吧?”
“是的,不过他们也没少打架……那天晚上我爹还把我娘打哭了呢,第二天我娘都下不了床……”
赵云咳了两声,止住吕家大少的嘴,“你爹娘来接你了,快回去吧。”
“那我走了,子龙哥哥你要记得好好用晚膳哦!”
“知道了,去吧。”
男孩子飞快地跑出去,扑到大门外高大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把男孩抱起来,放到自己肩上,一旁身段婀娜的女子冲赵云挥了挥手,然后回过头看着父子俩打闹,掩着嘴温婉地笑,一家三口在夕阳中渐行渐远。
赵云无声地笑了笑,突然很想韩信。

“韩信今年及冠。”赵云抿了一口茶,说。
“真快啊……他不是想让你给他取字吗?你可该好好想想了。”
赵云点了点头,手中的瓷杯一下落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又头晕了吗?”
“不,只是……”
有点不安。

红发的将军散发的气息如刀锋般凛冽,银甲加身,单膝跪地于帐内,磁声滚喉,
“幸不辱命!”

韩信回来时也是冬天。
雨雪霏霏,白露凝霜。
“韩将军回来得倒是比捷报还快。”
“我跟刘邦说断了根胳膊,废了,不回去了。”
“嗯,那就不走了。”
赵云的眼睛已经可以朦胧地看见些东西,他看着红发的男子朝他走过来,可最终他抱住的只是一套盔甲。

“就叫重言吧。”
“重言为信。”

[柒]
青苔攀上的石碑一角,刻着一行小楷。
       未亡人       赵云

[末]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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