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

信云是初恋

【信云】Ferryman[上]

1.《游龙一掷》的稿子解禁啦
2.设定源于克莱尔–《摆渡人》(有部分修改)
3.参本的各位都是神仙我爆哭

  
  I exist because you need me.
  
  
  Chapter 0
  惊惧。
  男孩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母亲的柔软温暖的手心,父亲宽阔的肩背,上一秒都还在眼前,现在却不知所踪。
  他蜷缩在角落,死死捂着耳朵,想要隔绝那些可怕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喊和几乎要撕裂鼓膜的枪鸣。
  咬紧的牙关微微打着战,根本无力站起。
  “嘭”地一声巨响,小小的身子颤了颤,他无比恐慌地仰起头,看向被撞开的木门,瞪大双眼,语气近乎哀求,“妈妈……”
  走进来的不是妈妈,而是穿着特种兵制服的高大男子。男孩眼神一亮,正欲开口之时被男子一把抱了起来,塞进门边的衣柜中。
  男孩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抓住青年的袖角,“叔叔……”
  外头又是一声枪响,青年扒开攥着他衣服的小手,冲男孩竖起食指,眼神严肃,“嘘。”看着男孩慌乱害怕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而后挽唇笑了笑,轻声宽慰道,“乖,别怕。”
  眼前归于一片黑暗,画面定格在男子盛满温和笑意的湛蓝眼瞳。
  
  
  Chapter 1
  “妈,什么事?……早就到了,这会儿在排队呢……”
  八月中旬的阳光格外火辣,斜斜地打在韩信脸上,弄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手搭凉棚,在眼睑下遮出一片阴凉,对电话那头的中年妇女说,“等着玩漂流……您放一百个心,铁定没事……哎好,我会注意的……你儿子水性好着呢。”
  后面有人用硬物戳了戳他的背,韩信回过头,他身后的女同事拿着瓶防晒霜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笑容腼腆。
  韩信冲人指指自己的手机,比了个口型说:“我妈”,又摆手示意不用了。
  韩信一打完电话就被人用手肘揽住了脖颈,同事李白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行啊韩信,艳福不浅啊,英语组最漂亮的实习老师——心动不?”
  韩信抬手赏了人一个爆栗,“我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清楚,清楚。”李白揉了揉额头,打趣道,“您千万别看上我啊,我知道我长得帅,可我喜欢的是漂亮的小姑娘——您这种扎辫子的假姑娘可不算。”
  韩信笑笑,“放心,你还入不了我的眼。”
  
    寒暑假旅游纯属受罪,走到哪都是人山人海,要不是校方包机票包酒店,韩信宁愿在家里蹲着也不出门。
  风景是很美的,可惜都被陌生人的后脑勺和自拍杆挡了个严实。
  西南山区气候凉爽,可紫外线异常灼人,一起出来的男老师们才两天就被晒黑了一个色调,女老师们每天都擦着惨白的防晒霜穿着根本不透气的防晒衣,出门必打太阳伞,活像见不得阳光的吸血鬼。
  这会要漂流了,年轻的女老师们才开始不情不愿地脱外套、收伞,围成一团补防晒霜,交流哪个牌子的防晒霜比较轻薄,哪个牌子的比较持久。韩信存好包和手机,路过的那一群女老师时脸上被抹了好几条“白杠”,都说是自己挤多了擦不完的防晒霜,韩信无奈地抹匀那些带着奇怪香气的膏体,又被李白奚落了一番。
  工作人员给一行人分发了救生衣和防护装备,站在韩信前面的年轻女老师一直在和闺蜜聊天,快上船了才开始急急忙忙地穿救生衣戴头盔。

  “哎我这头盔系带断了,怎么办啊?”
  “你别慌,只是短了点,应该能系上的……”
  两个女老师开始手忙脚乱地系系带。李白把手搭在韩信肩上,摇头道,“哥们,我总算是能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女人了。”
  韩信没理他,伸手拍拍前面的女老师,“何老师,我们交换吧。”说着就把自己的头盔取下来递了过去。
  年轻的女老师怔了怔,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接过头盔,把自己的拿给韩信,“对不起……谢谢了。”
  韩信接过那头盔,发现右边的系带只有一个指节长,显然是系不上的,索性不戴了,把头盔放在一边的休息椅上。

  “啧啧啧,韩老师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李某简直无地自容。”
  “……你真的是语文老师吗?”

  几人顺着一条小径走到河边,在工作人员地引导下上了船。那工作人员看了没戴头盔的韩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这次漂流是四人一船,李白、韩信和前面的两个女老师分在一起。刚开始的水路非常平缓,兴许是为了增添娱乐性,河道两边都站着工作人员,拿着水枪往几人身上喷水,没过一会衣服就湿透了。
  由山谷漂流而出后,河道变得蜿蜒险峻起来,水流急湍,还不时途经一些小型的瀑布,船体骤然下落的失重感引得女老师们尖叫不断。韩信面不改色,偶尔搭一两句李白的话,显得十分淡定。

  “韩信我跟你说,上次我买那个键盘,一点也不好用……”
    李白一路都在念叨自己最近失败的网购经历,韩信敷衍地点头说嗯,用手背抹去自己脸上的水。
  “……还是得买你那种……前面……小心!”李白突然大叫了一声,两位女老师高了几个调的尖叫也同时响起,船随着水流冲下接近三米的瀑布。
  巨大的水花溅起,瞬间遮蔽了大半视线,船体颠簸了一下,似乎是撞到了瀑布下的屿石,瞬间倾斜起来,又是一阵水浪扑下,船体直接侧翻过去。
  韩信还没来得及抓紧把手,便直直栽入水中,救生衣的微小浮力在巨大的水流下成了摆设。他迅速蹬脚上浮,却被人抱着腿往下使劲扯了一把,在平缓的水流中都难以掌握平衡,更别提是在湍急的瀑布下。韩信仰面倒去,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压下,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块。
  他闷哼一声,扑面而来的水花猛然呛入鼻腔,太阳穴重重磕在侧边的石头上,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继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咳、咳……咳……”
  光线从发涩的眼皮间泻进来,口腔的异物感让人不住连声咳嗽,直到那些仿佛卡死在喉咙的水全部呛出气管。韩信睁开眼,大张着嘴粗声喘息。他躺在只堪堪淹过鹅卵石和淤泥的浅滩中,后背冰凉一片。
  缓过神后,韩信费力地支着胳膊肘坐起,眼前是几近干涸的广阔河滩,天光明亮,白云像随意勾勒的水彩,浅淡而缥缈地挂在蓝天中。河滩两岸是连绵青山,低洼处往前延伸出一片平原,缀满及膝高的粉紫花朵,微风拂过,花枝曼妙摇曳,泛起阵阵波澜。
  花海中央一抹亮白尤为显眼,褐发青年穿着纯白衬衣和浅色牛仔裤,在灿烂阳光中微眯着眼,目光遥遥落在韩信身上。
  韩信呼吸一滞,那人离他很远,距离模糊了面容,可韩信偏偏觉得他看得是那么的清楚。
  清楚到每一根睫毛,每一块肌肉牵动的细微神变,每一缕在风中飞扬的发丝,于韩信来说都是那么真切的存在,仿佛触手可及。

  韩信缓慢地站起身。那人看着他,语气温和地问:“你还好吗?”
  他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兴许还是未成年?韩信这么想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被撞到的地方一点也不痛,甚至连不适感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我没事。”韩信如实回答。

  青年并没有再搭话,安静地看着韩信,似乎在忖度着什么。
  韩信环顾四周,看见两岸青山在他身后接壤,形成略微下陷的鞍部,坡度平缓的地方有条河道,但这明显是一个水流量极小的分支,只有一股涓涓细流顺着石壁淌下,流入河滩。
  韩信皱起了眉。
  ——自己落水后工作人员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入水救援,可周围寂静一片,显然是远离人群之地,不说工作人员,就连游客的身影都没有。
  如果自己没有被救起,就会被水流带到下游——也就是这片河滩。但这个假设太不切实际,先不说自己刚才是昏迷的,就算自己是清醒的,在激湍水流和巨大屿石间也难以幸存。

  那难不成自己已经死了?
  韩信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死法还真是够狼狈的。他走向那位陌生的男子,中规中矩地发问:“请问这是哪里?我刚刚在上游翻船了,可能被水流带了下来。”
  褐发青年也朝韩信走了几步,在花海边缘站定,“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问早餐吃了什么一样。
  韩信疑惑地看着人:“什么不对?工作人员不见了?”
  青年意味不明地眯起眼,迈步走近。距离缩短后韩信才发现那人的发顶只到自己下巴,这让韩信对人年龄的猜想又压低了一些。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冰凉软和的指腹冷不丁触上他的脸颊,动作暧昧,却不带感情。
  韩信诧异地睁大眼睛,他看见青年微仰着头凑近,他甚至能在人瞳孔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韩信愣住了,启唇欲言,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青年踮起脚,抵上韩信的额头,睫毛微颤,轻声说,“看着我。”
  大风忽起,在山谷中穿梭飞扬,同石壁一起奏出阵阵低啸,粉红的花瓣纷纷扬扬,被风搅上半空,风过后那些花儿宛如轻薄的羽毛悠然飘落,一朵五瓣花轻轻落在青年发顶,顺着发丝滑下,像只稍作小憩的蝴蝶,堪堪停在两人额头相贴处。

  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缓慢而沉重,二人吐息交织一处,皆是心跳怦然。
  韩信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盯住青年的眼瞳,那样的色泽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澄澈的、透亮的,好似打磨圆润的冰晶折射的靛蓝——是海与天的颜色。
  青年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韩信。”
  “你已经死了。”
  
  
  死了?
  听上去非常可笑,可四目相对之时,韩信居然觉得这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韩信双眉颦蹙,一言不发。青年舒了口气,退后半步,沉声道:“跟我走。”
  韩信看着人转身走进花田,内心充满了疑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听他的?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跟了上去,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动。

  直到半个小时后走到花海的另一边,视线开阔起来,身体的控制权才回归自己。韩信脚步猛地一顿,险些向前栽去,他稳住身形,冲上去拽住前面那人的胳膊。
  青年一直和韩信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刚一转头准备说些什么就被韩信扯了过去,直直撞进韩信怀里。
  “你到底是谁?”之前被控制的感觉让韩信非常不舒服,他抓着罪魁祸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问。
  青年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一丝顿悟,而后盯着韩信,郑重其事道,“我叫赵云。”
  “我不是说名字。”韩信面色严肃。
  赵云想了想,“我是你的摆渡人。”
  “摆渡人?”韩信从鼻底压出半声冷笑,“难不成你还要带我去忘川河划船?”
  “船确实是要划的,但和你想的不一样。”赵云尝试着挣开韩信的束缚,但后者抓得很紧,根本没有松开他的意思。赵云叹了口气,“你先放开我。”
  韩信这才意识到把人拽进怀里这个动作的不妥,如梦初醒般松开禁锢,盯住赵云尚还青涩的面容,“听着小子,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说的话,这到底是哪?”
  赵云看着他,突然微微笑了笑,“不,你相信。”语气十分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韩信也笑了,被硬生生气笑的。“我相不相信,你说了算?”

  赵云的眼神愈发认真起来,盯着人半晌后才开口道:“你的经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思维方式和性格,所以我知道你会怎么想。”
    “我了解你的一切。”
  赵云眼瞳湛蓝,轻易地牵引住韩信所有思绪,韩信愣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一瞬间韩信觉得自己是那么轻易地打消了之前所有的疑虑。眼前的世界漏洞百出,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其他人影,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无法解释,这些想法想法早在遇见赵云时就存在了,只是韩信一直没有往下想过。冥冥之中韩信似乎一直都知道赵云说的是事实,只是他在逃避。

  韩信皱起眉,“我真的死了。”
  ——陈述句,句末语调稍稍上扬,似乎还有些不太肯定。
  赵云松了一大口气,轻声说嗯。
  韩信一言不发,低垂眼睑,神情略显迷茫。
  赵云走近人,张开双臂拥住韩信。韩信一僵,听见赵云在他耳边说:“最坏的一天已经过去了,我会一直送你到荒原的另一边。不要担心。”
  韩信满腔的悲怆与繁杂的心绪突然消失殆尽,他回抱了赵云一下,然后便收回了手。

  “还能走吗?”赵云偏着头问。
  韩信点点头,“现在要去哪里?”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安全屋。”
  “安全屋?”韩信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流露出几分不解。
  赵云走到韩信前面说:“路上跟你解释。”

  韩信没再多问,静静地跟上了赵云。
  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信任太廉价了,但看着赵云的背影他又觉得相信这个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尽管已不再熟悉,却仍然愿意把真心全盘托出,这种感受对韩信来说是新鲜而奇异的——他从未那么的信任过其他人。

  赵云一边走一边说,“这里是荒原,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你心像的投射,而非真实事物。”
  他们走在田坎上,略高的路径两边是一片片分割齐整的水稻田。稻苗翠嫩,在风中翩然摆动,上头的水珠折射出闪烁的微光。

  韩信想了想,问道:“那你呢?”
  “我和它们是一样的。”赵云语气平淡,“我只存在于你的心中。”
  “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赵云顿住脚步,转头看了韩信一眼,“因为你。我的职责是把你送到荒原的另一边,所以我的长相对你要有吸引力,这样才能更快地取得你的信任。”
  韩信轻轻笑了起来,“的确,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赵云愣了愣,继而别开眼神,“……不一定是要喜欢,只要有好感就可以了。而且很多时候亲情和友情的维系往往比爱情更牢靠。”
  “亲情和友情?”韩信挑了挑眉,“你在摆渡其他人的时候,扮演过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是的。”赵云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每摆渡完一个灵魂我都会变成全新的样貌去迎接下一个,但变成什么样子是我无法决定的。”
  韩信斟酌片刻,发问道:“那你真正的长相是怎样的?”
  赵云微微怔住,缓慢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固定的长相。”
  韩信一愣,随即歉意地笑笑,“对不起。”
  赵云抬眸看向韩信,眼神略显诧异。
  韩信盯住人的眼睛,认真地说:“辛苦了。”
  赵云心中生起几分异样的情绪,他抿唇笑笑,再次摇了摇头,“没关系,走吧。”

  韩信跟着赵云在田坎上走了大半天,两人一路无言,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韩信想起赵云之前说的话,正准备开口问安全屋到底在哪时,赵云转过了头,两人目光相接,赵云像是知道韩信想问什么一样,看着人说:“马上就到了。”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几十米外的山腰上掩映在树林中的小楼,“就在那。”
  韩信点点头。他们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径走上山坡,“安全屋”的轮廓愈渐清晰。那是一座半旧的木屋,檐下结满蛛丝,矮矮的篱笆围着的小院里躺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竹椅。
  赵云走在前头,他推开看上去不太结实的木门,而后侧身站在门边,让韩信先进。
  韩信迈进小屋,发现这是一间只有二十几平米的房间,放着几样陈旧的摆设——一张圆桌,一张小床,一把矮凳。不过好在都还能用,只是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已。
  赵云跟着人走进,回身插上门闩,顺便开了灯。韩信在床边坐下,看着赵云抽出摆放在圆桌下的凳子坐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盏小灯散出微弱的暖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韩信觉得挺奇怪的,他一路上都很放松,完全没有纠结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
  最后是赵云率先打破了长久的缄默:“你接受事实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韩信半眯起眼眸,饶有兴味地问:“怎么预想的?”
  “我了解你的一切,所以我能大概猜到你的想法。”赵云眨了眨眼。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赵云看着韩信略带玩味的笑容,无奈地摇摇头,说:“又不是读心术。”
  韩信笑了起来,“猜猜嘛。”
  赵云抿抿唇,面色严肃,靛蓝眸子盯住了韩信的眼睛。韩信笑意不减,大大方方地接过目光。

  过了半晌,赵云移开眼神,“你在想,你的亲人得知你的死讯会怎样。”
  “错了。”
  韩信斩钉截铁地说。

  赵云微微一愣,只听韩信继续道,“那是十分钟前的想法。”
  韩信凑近了些,赵云转头看他,眼神疑惑。韩信看着赵云,笑着说:“我在想,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好看。”

  赵云彻底怔住,反应过来后垂眸避开韩信的目光,“我的模样是你所期望的。你是高中老师,‘我’这个年纪对你来说最好管教,这样你对我就不会存有戒心。”
  韩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好这口?”

  “……你想泡我?”
  短暂的沉默后,赵云一本正经地问道。韩信没想到赵云居然会那么直白。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韩信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谈的几场恋爱中,有三场是以类似的搭讪为开端的。”赵云答复。
  “唷,还总结出规律来了。”韩信觉得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那要不我来点新的?”
  赵云没理他,接着自己的话说,“你这样的人不算少见,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不必……”
  韩信打断他,“不算少见——那么多人想泡你吗?”
  赵云解释道:“我指的是,喜欢同性的人。”
  “嗯,”韩信一挑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我尊重你的取向,也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毕竟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了。”

  “那我要泡你。”韩信说。
  赵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一直抓着这个不放呢。”
  韩信勾唇一笑,“你自己说的,你的相貌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我忍不住见色起意咯。”
  赵云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韩信看着人,表情无辜。赵云的气场削了大半,和韩信对视了几秒便笑出了声。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两人开始笑的时候天花板上老旧的灯泡闪烁频率突然加快,发出晃眼的光,然后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冷不丁熄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微弱的光从窗外泻进来,照亮小块斑驳的木地板。伸手不见五指后听觉倒变得灵敏起来,韩信听到赵云的呼吸声,还有细微得几乎不可闻的心跳。

  赵云的声音在近处传来,随之而来还有温热的吐息,“灯太旧了。但在这房子里是安全的——就是黑了点。”
  韩信咽了口唾沫,或许是看不清楚的原因,他觉得赵云的声音离自己比之前近了很多。韩信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呢喃了句什么。
  “嗯?”赵云没听清韩信说的话,有些疑惑地往韩信的方向看去,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似乎凑了过来,赵云突然被人一把抱住。
  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拥抱的含义,赵云的思绪便被屋外的一声尖叫所打断,那野兽一般的嘶鸣让赵云瞬间警醒。他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在安全屋内——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韩信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就着拥抱的姿势在赵云耳边发问,“外面那是什么?”
  “是那些恶灵,它们以吞食新鲜的灵魂为生。”赵云把手放在韩信的手腕上,将韩信搭在他腰上的手扒开,“你……怎么……”
  韩信飞快地解释,“我怕黑。”
  赵云愣了一下,然后拍拍韩信的背,宽慰道:“不怕,我在呢。”
  韩信得寸进尺地抱得更紧了些,“这你也信?”
  赵云无语,一把推开他,韩信听见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赵云把椅子挪远了,不再说话。
  韩信讨好地搭话,“那些恶灵是这片荒原上最可怕的东西吗?”

  赵云过了很久都没回答。韩信试着安慰,“我错了,我是真的怕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赵云听着人近乎哀求的语气,突然意识什么不太对——从来都是他不停地劝慰那些被摆渡的灵魂。到了韩信居然反过来了——还是用哄小孩的语气。
  赵云想到这里,之前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便消散了,答复道:“不,这里最可怕的东西是你自己。”
  韩信见人不再赌气,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接着问:“为什么?”
  “很多人在得知真相后就开始自伤自怜,痛苦不已,在漫长的跋涉中不断追悔过去,渐渐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所以我必须要在最恰当的时期告诉他们真相,尽量稳住他们的情绪。”赵云尽职尽责地解释。
  韩信突然有点好奇,“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赵云轻笑道:“因为我知道你想泡我。”
  韩信被反将一军,也笑了起来,“你摆渡过那么多人,和多少人谈过恋爱啊?”
  “我只是伪装成他们的伴侣,不是和他们谈恋爱。”赵云说,“而且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韩信摸了摸鼻底,“不太好装吧?”
  赵云点头,“所以我会尽早告诉他们真相,欺骗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再善意的谎言也不例外。”
  韩信微微颔首发问,“你变成他们伴侣的样子,他们在不知情的时候会不会和你有什么亲密接触?”
  赵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会拒绝。”
  韩信本想追问这样不会暴露吗,突然想起什么,启唇欲言却没了下文。

  两人都沉默了,韩信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刚才……”
  在一片黑暗中韩信看见赵云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挨着韩信坐下。
  “我不喜欢肢体接触的感觉,”赵云顿了顿,“但也不讨厌。”
  韩信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因为赵云抱住了他。他听见赵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随时抱住我,我会保护你的。”
  韩信屏住呼吸,把手小心翼翼地搭到人后腰上,低声道:“拥抱可以分享心跳。”
  他把头埋在赵云颈窝,赵云明显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推开他,韩信轻声说出刚才赵云没有听清的话语:“为什么死了心跳还会那么快啊……”
  韩信的胸膛紧贴着赵云的,赵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窗外的哀嚎好像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幸好是你。”

  良久,韩信才松开了手,黑暗中他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觉得赵云的蓝眼睛的轮廓是无比的清晰。
  这段旅途只有我们两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赵云沉默半晌,开口道:“你很困了,睡觉吧。”
  韩信微愣,继而无意识地点点头,困意席卷而来,他往后躺下,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不一会韩信的呼吸声便均匀起来,赵云看着人安静的睡眼,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的,从未有人带给他这般安心的感觉。
  ——只是这安心的分量有一点重。
  这是不应该的,韩信只能是自己摆渡的万千灵魂中的一个,不能是什么例外。
  他们迟早都会分开。
  赵云努力压下自己心中莫名的情愫,那一丝微弱的情绪宛如滴水落入小池,溅起的水花缓慢地四散开来。
  弱小,却坚定不移。
  
  
  又是那片混乱的尖叫,人群中唯独没有父母的身影,血腥气息灌入鼻腔,带来彻骨的凉意。
  韩信步伐踉跄,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却一次又一次地抓空,心底渺茫的希望也随之消逝了。
  枪声四起,他重重跌倒在地,声线哽咽:“不要……不要……”

  “韩信,韩信……韩信!”
  韩信的意识被人从血色画面中拽出,他猛地抱住那人,伏在人肩头粗声喘息:“不要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屋内,坐在床边的赵云微微怔住,继而轻叹,拍了拍韩信的背,“我在。”
  韩信渐渐清醒过来,缓慢地松开赵云,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个噩梦。”
  赵云抿唇笑笑,“已经没事了。”
  韩信看着人的笑颜,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昨天晚上为什么……”他皱了皱眉,接着问,“你是不是会催眠?”
  赵云不置可否,他起身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揭开盖子冲韩信亮出空空如也的壶底。
  韩信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赵云的指尖抚过壶身,然后倾斜水壶,一股涓涓的细水从壶嘴中流出。

  赵云看着睁大了眼睛的韩信,笑了笑,说:“这个世界是你心像的投射,只要有足够的意志力,便可以对这里产生一定的影响。”
  “那我可以吗?”韩信好奇地问。
  “事实上,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你的想法很容易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赵云认真地说,“你生气的时候,天气就会很差,开心的时候就是万里晴空。”
  “这么神奇……我能催眠你吗?”韩信看上去很感兴趣。
  赵云从来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在韩信旁边坐下:“你可以试试。”
  “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你催眠我的时候似乎都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韩信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
  赵云抿抿嘴,眼神不太自然地移开,然后伸手贴上韩信的面颊,把脑袋靠近了些,“因为这样成功率会更高……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一句话就可以了——要心无杂念。”

  韩信贴过去抵着赵云的鼻尖,盯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认真而缓慢地开口,“你喜欢我。”
  赵云瞳孔微缩,吸了一口气。
  韩信的吐息扑在赵云唇上,他接着说,“你喜欢我。”
  最后他的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片羽毛,他低低地,近乎梦呓般轻语:“……你喜欢我吧。”

  赵云伸出手指压在韩信唇上,在两人嘴唇间隔出距离,他摆摆头,微微笑了起来,“不用离那么近,这样不行的。”
  “……那你教我。”韩信保持着姿势说。
  赵云收回手,盯紧韩信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

  韩信挽起唇角,偏头错开鼻梁,嘴唇浅浅蹭过人脸颊。
  赵云呼吸一滞,只听得韩信在他耳边低声说:“嗯,你成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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